姜婵如今已经是李氏说什么话都得接着，勉强出副铭感五内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氏将茶盏递给一旁的丫鬟，再用帕子摁了摁嘴角，对着仍坐在被中的姜婵一通训话，说得是，丝丝入扣，令姜婵深感惭愧。她活了两世，都鲜有这样损人不带脏字的口才，不愧是浸淫已久的官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氏施施然离去之时，姜婵再不敢托大，外搭了件披风执意要送李氏到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恭敬送李氏上了车，却总觉得有一不善的眼神正落在自己上，她顺着望过去，目光却落在一名着褐色澜衫的少年上，随即愣了下。那桀骜的少年正抬着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，她瞪回去，他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已至花甲的大夫皱着眉，把了半盏茶的脉，左摇摇，右摇摇，看得屏风内外众人皆是心里没底。半晌，他才收手：“娘子定是冬日受了风寒，风邪和寒邪淤积在内。近日春天阳气升发，正气驱逐邪气，遂引发丘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婵亡羊补牢般地忙解释，原是自己见识浅薄，看到长红点就差点以为是疫病。又干巴巴讪笑了两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一片漆黑，阴风窜窜，青面獠牙的恶鬼慢条斯理地剥开了脸上的皴，出王之牧辨不出神情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花粉症而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婵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当即消失无踪。好不容易送走了李氏，她只觉得大如斗。

床沿，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用一块白布遮掩了口鼻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夜，姜婵于梦中惊悸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她嫌弃王之牧玩什么低调的奢华，赏赐之物大都华而不实，不好变卖，那么一大堆里捡出能卖的也不过堪堪凑了五千两。此刻还钱

        她唤人去外叫了个说书的小童，两片月牙形的鸳鸯板儿铮铮作响，上下两张嘴侃侃而谈，那小郎口吐明快的唱词，辅以惟妙惟肖的表演，将广陵城近来新鲜事，尤其是新来的英国公事迹，又说又唱讲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尖叫着惊醒，抱着被子在床上静坐了半晌，这才慌不迭地点烛、趿鞋，推开书架后一块不起眼的挡板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。不多一会儿，这些年辛苦积攒的家当都被一一摊开在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既然只是花粉症，想来不过几日便能痊愈。先前的活计幸得那位大人青眼……对柳娘子你知知底，你亲自来我才放心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除了房契、地契以及带有国公府印记的那些不好变卖的珠饰，当年王之牧赏下来的东西，她零零碎碎地攒了五千两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姜婵的心越听越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绿幽幽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，一只血淋淋的利爪踩在猎物的背上，咆哮已经在间蓄势待发，獠牙龇起，凶相毕，对着猎物的间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姜婵闻言顿时脸红，这算是当面被揭穿了。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外的李氏，却对上了她蕴怒气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脑中闪过一段记忆，蓦地想起这人！这可不就是那个讨厌的、总跟她过不去的总角小儿。三年不见，他倒是变化颇大，差点没认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老大夫却不见李氏和姜婵二人的眉眼官司，继续摇晃脑：“当用温药和之，把内的风邪和寒气散出来就无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外的李氏比姜婵还急切地扬声问：“可是疫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为什么会陪同李氏来此？

        李氏也上了蒙口鼻的绢布，远远越过屏风看了一眼，见她脸上、手上出的肌肤确实遍布红点，心下却仍有疑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