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发还没全白，脸刮得很乾净一点鬍渣也没有，倒是我已经两天没刮鬍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是阿秋的儿子，我记得你叫少白。」慈祥的老人用他的大手覆盖我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爸爸原本的名字叫「黎秋何」，后来才改名黎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来看我，我很高兴。在这儿多住几天吧，陪陪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摘掉鼻子上的氧气，指了指床边小桌上的一只木盒，我打开后发现里是成堆的雪茄菸。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想抽菸？我回瞧他一眼。老人家点点，我只好拿出一帮他切菸，点燃后递给他。深深了几口之后，老人家的神大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要不要来一？这牌子味不错唷！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想起之前即将离开纽约的办公室时，「葛总裁」正在抽的也是这款montecristo雪茄，一模一样。这是他的孝心还是企图谋杀父亲？我摇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反正活不了多久，多抽一是一。你阿爹还好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托您的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听说他事业得很大，阿武的生意也受到他很多照顾，替我谢谢他。不过人哪，最重要的还是，没有比更实际的东西了。」他抬起一条比我壮三倍的手臂，握起巨大的拳，存在感十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富松监狱里深深会到这一点，钱再多命也只有一条。回去以后要多劝劝你阿爹知吗？拿命去换钱最他妈浪费，还不如抽菸抽死。叫他最好早点退休搬来美国养老，这儿地方大不像台湾挤死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应该不敢来美国吧，会被fbi抓去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阿秋干了甚么坏事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就是当年你们那些事啊，您不是因此坐牢了吗？我爸说他溜得快才逃过一劫。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来美国，生意上的事也都是交给别人代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阿秋这样说？哈，错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是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时候联司法、州警队、海关、检察官，每个人的枪口都指着我们，谁也别想跑。你阿爹呀，他是和国会委员会合作当秘密证人才得到豁免的，也只有他才有这本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彷彿当浇下一盆冷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您的意思是…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靠他的证词我才被起诉三十几条罪状。还好当年政府扫的目标主要是义大利佬，没把我入绝境，还能活着出狱哪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葛老大发现我一脸尷尬，笑着说：

        「不必在意啦！我一点也不恨你阿爹。在江湖上打的人总是互相出卖的，一点都不必惊讶。说起来能进监狱已经很幸福了，如果我没坐牢也许早就被人干掉了也说不定。你看我现在胖成这样，以前的我可不是这样唷！都怪日子过得太舒服了。我那间牢房呀比现在住的这房间还大，电视机、录影机、收音机、唱片甚么都有，还有一间厨房，两个老傢伙负责照顾我。平常都吃牛排啦、义大利麵啦、烤羊燻鮭鱼甚么的，逢年过节还能吃家乡菜，走廊、院子里到掛着腊肉香。狱警最讨厌我们中国菜，炒得满屋子油烟，后来受不了了几个狱警凑钱给我买一台最进步的抽油烟机。这下好了，我因此请个浙江厨师来帮忙烧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