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為什麼不去怪那個害你失去手腳的人,卻要認為是你自己
了什麼,才害你被人暴力對待呢?」
「你能篤定,你之所以失去手腳,就是你所犯下的罪,帶來的懲罰嗎?為何在這世上,還有那麼多罪孽比你更深的人,他們卻沒有承受與你同樣的痛苦呢?」
或許,並不是勇人在懲罰自己;而是「自己」施加給自
的懲罰,宛如詛咒般無法破除。
有什麼辦法能贖罪,無法拯救他殘破的心靈與人生。
「轉換環境,對你而言並不是壞事,以前可能有許多事是你的包袱,但是只要離開了,就可以丟掉那些包袱。可不是嗎?」
「你受的苦還不夠多嗎?倘若你已經被折磨了很久,那就已經足夠了,你為什麼要因此受更多的懲罰?」
健斗很高興。自己
「這不代表他們沒有選擇權,他們同樣是有選擇權的。就算當下不能離開,也不代表機會不會到來;總有一天,只要好的時機一到,他們都可以離開,因為神對任何人都是公平的。」
「你能篤定,你所經受的痛苦,就是所謂的『懲罰』嗎?假如說,你真的受到懲罰,難
就能證明,這一定是神明施加給你的?」
思緒太過紊亂,勝也仍在發怔,一時間無法吐出隻字片語,肩膀微微發顫。
健斗停頓了片刻,思索一晌,而後面容莊重,意味深長地徐徐說
:「誰不曾有罪?有誰生下來是無罪的?你敢說你的罪,就一定比別人重嗎?」
就算他不去苛責自己,
德也會苛責他;這使他覺得,自己是永遠也無法得救的。
──難
即使勇人不在自己的
邊,懲罰也在繼續嗎?
「假如他的品行比勝也先生更加善良,又為何會犯下如此的暴行呢?這難
不是悖論嗎?」
然而水上仍舊覺得整個世界、社會都對他不公平,因此他憎恨著這一切。
「你覺得因為你有罪,所以得到相應的懲罰;然而,事實上,所有暴力的行為,都只不過是惡劣的『犯罪』,而不會是什麼對人的『懲罰』。」
健斗握著勝也纖細的肩膀,柔聲說
:「雖然說這些話,是妄下的論調,但是我認為你先前所處的環境,似乎並不舒服,才會使你變得這樣,轉而去苛責自己。」
方才健斗所說的一系列的話,簡直有如哲學家的言論般發人省思。
「否則為何那麼多人要換工作、搬家,甚至是移民去別的國家?不都是為了逃離那些,曾經壓得自己
不過氣的人事物。人是有選擇權的,不論是誰都一樣。」健斗
。
健斗重新轉開水龍頭,試了試蓮蓬頭的水溫,將水
噴灑的力
調得更為溫和些,「我怕您著涼感冒,把您
上的泡沫都沖乾淨之後,我們就離開浴室,好嗎?」
他抬手看了下腕
上那只Omega的手錶,發現時間差不多了,兩人交談太久,不知覺間,已經晚間十點半,難怪勝也都快要泡爛了。
這似乎也是頭一次,兩人之間有如此深入的對談。
勝也反問:「那些被迫無法選擇、離開環境的人,又該怎麼辦才好?」
那人神情凝重,繼續說
:「我不知
當初到底是誰砍掉你的手腳,但就算是神明,都沒有資格對人這麼
,更何況是一個對你這麼
的『人』。」
健斗的話,令勝也聳然,發自
細孔裡地顫抖起來。
自己的心靈早已扭曲,官能也是變態的,自己當然不被包括在有機會得到救贖的「所有人」之內。
健斗神情堅定,語氣篤定地回答
:「對自己的人生多點耐心沒什麼不好。轉機一定會到來,但是你必須撐到那個時候;如果不撐到那時,你的轉機就永遠不會到來,就算真的來了,你也抓不住,因為你還沒準備好。」
哪怕他只是一位在療養院內服務的小小職工,他的思想也是自由的,他的話就算不能說是令勝也的心豁然開朗,至少也開始有了一絲動搖。
健斗摸了摸水,發現由於二人之間談話得太久,水逐漸涼了。水份從勝也的
膚裡跑出來,導致泡澡泡久了的他,原本光
的
膚變得皺巴巴的。
「神是不去理睬這個世界的。神是沒有感覺的。神不會懲罰這個世界的人,更不會獎勵任何人;哪怕人對神
拜得多虔誠,神都不會幫助人;只有人才能幫助另一個人,難
這不是事實嗎?」
「苛責自己並沒有好處,假如每個人都去苛責自己,那麼就沒有人可以活下去,面對接下來的每一天。」
勝也帶淚的神情,無疑是非常使人憐惜的,然而,他的話語令健斗一時間無從回答,只能用手指輕輕拂去自他泛紅眼角淌出的珠淚。
「說起來,在這世上,究竟有誰是真的有資格去懲罰你的?難
那個把你的手腳剁掉的人,他的
德就比你高尚,沒有犯過任何罪嗎?」
『說起來,勝也先生剛來的時候,全
上下都是菸疤還有瘀青,雖說在這裡養了半年,我有給他抹除疤凝膠,現在該退的疤,都已經掉得差不多了;可是這足以證明,先前他過得並不好。』健斗默默心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