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恩/艾拉的一天
風簌簌的吹,四周一片漆黑。迪恩的手底下一片滑膩,還有濃重的血腥味。
「天…該死的……」迪恩微弱的聲音顫抖著,血不斷從他手下滲出,怎麼也摀不住。
他背靠水泥斷垣,右手舉槍,警戒著。
傑克的呼吸貼在他腿邊,斷斷續續。迪恩用膝蓋壓住對方的肩,避免無意識的顫動發出聲音。他沒有再試著移動傑克。
他在等那個瘋子的到來。他知道就算他現在聽不到敵人也不代表敵人沒在動。
在短暫的片刻裡他的腦中閃過許多。
他可以移到另一頭的廢墟,那裡的地形複雜,他能得到更多反擊的機會,但是他帶不走傑克,也無法假裝帶走,血跡會說實話,呼吸聲也會。他還無法肯定自己的位置是否已經暴露。
或者他可以試圖製造一點動靜,他知道該怎麼做,扔石頭,踩碎瓦礫,短促位移,逼那個瘋子回應。但那前提是,對方會著急。
但他並不急,他只是在玩一場貓抓老鼠的遊戲,臉上掛著駭人的笑,將他們一個個殺死。
身上的防護服讓他動作遲鈍,聲音也更難藏。對方卻甚麼都沒有,貼著風走,貼著牆走,等他自己犯錯。
所有的選項都不乾淨。
他把背緊貼牆面,牆體冰冷而粗糙,至少封死了一個方向。槍口沒有指向正前方,而是略微偏向右側——那是最容易繞行的角度。
他像是看見定時炸彈上的紅色數字隨心臟閃爍跳躍,等著頭頂那把懸而未決的刀落下。
一聲碎石的滾動在左側傳來。
如果是自然塌落,不會那麼乾脆;如果是慌亂移動,不會只是一顆。迪恩沒有轉頭,只是讓槍口微微下沉。
風聲突然變得完整。
沒有新的聲音,沒有新的干擾。
迪恩立刻意識到對方正在移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傑克,沒有猶豫太久,只把對方的手塞進瓦礫陰影裡,讓血跡不那麼明顯。
然後他做了一個風險極高的選擇。
他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不是逃,不是進攻,而是暴露輪廓。
槍聲中,他聽見了傑克的聲音。
像是等了一輩子才終於綻放的花開,「迪恩…迪恩,別管我了。好好照顧本。我愛他。」
迪恩想罵他蠢貨,難道他不知道這樣的話只會使他分心嗎?
但分心的不只是他,還有那位裸行者,他的槍頭調轉,這是迪恩沒有料想到的,他會先去處理一個無法動彈的傷患,在他開槍的那刻,迪恩也緊跟著找好角度開槍。
硝煙味炸在他的臉上。
但他不明白那位裸行者為甚麼還站立著,他不明白剛剛發生了甚麼致使他沒有射中。
他逃到了他剛剛嚮望許久的那片廢墟,子彈在他腳邊炸開。
迪恩的腦袋無法自抑的回播傑克的遺言,以及他扣動扳機的手指,像一段卡住的磁帶。
傑克。血。扳機。
「別管我了。」
手指。扣下去。本。
風聲。沒有後座力。為甚麼沒有倒下。
傑克。嘴型。他是不是在笑。
本。本還小。本討厭早起。
扳機。沒拉乾淨。
艾拉。
如果是她,她會怎麼說。
她會罵人。
她會先動。
手指在抖。不是現在。剛剛沒有抖。
傑克。本。艾拉。
順序錯了。
他的呼吸被什麼卡住,吸不滿,也吐不乾淨。
眼眶發燙,像是被煙燻過。
嘴角被壓得太久,抽動了一下,卻沒有任何聲音。
薄薄的眼皮滾動。
睜眼,是一雙琥珀色的瞳孔。
隔壁房間傳來動靜。大概是迪恩回來了。
艾拉舒服的在床上翻了個身。
她聽著動靜推測迪恩的行動。將東西放在床上,移動,拉開衣櫃,進浴室,盥洗——
她的房門突然被推開。
本稚嫩的臉龐洋溢著快樂,他說:「媽媽,山姆叔叔回來了!這回你肯定能答應讓我出去打獵了吧?」
艾拉還在思考該如何回應,關於禮物的方案她也想了好幾個。她不想讓孩子失望。
門又被推開。
「是啊。而且或許該讓經驗豐富的山姆來告訴你媽媽,我是一個多麼出色的獵人。」迪恩一邊說,一邊朝本擠眉弄眼。
艾拉試圖說話:「迪恩,你今天午休時來幫——」
但那對父子又像一陣風離去。
簡單的房間,唯一的擺飾是攤在牆角未洗的衣堆。迪恩正往包裡塞東西。今天會有一隊走線者來到,他們要出去做交易。
傑克與本來到他的房門口。
傑克說:「本說他想吃優格麥片加配方,你知道那是甚麼嗎?」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苦惱。
迪恩眨了下眼:「我只知道那不是小孩該點的東西,除非你打算讓他今天精力過剩。」
三人坐在長型木桌前用早餐。
傑克的面前攤了幾張紙,他說:「下一批商隊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