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却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呜咽声里开始混入一种重的、带着气的息，还有牙齿磕碰的咯咯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风声，不是鸟叫，也不是寻常的动物活动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开始沿着来时的兽径向后退。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，耳朵全力分辨着任何接近的迹象。林栖跟在我后，我听见她也在缓慢移动，脚步放得极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硝态氮量异常低。”她抬看我，眼神变得严肃，“这片局区域的氮循环可能被干扰了。原因可能是土壤微生物群落变化，或者……某种化学物质影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蹲下，开始检查树周围的土壤。手指捻起一点土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又用随的试剂盒了个简单的测试。试纸颜色变化时，她的眉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兽径狭窄，两侧都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陡坡。如果那只野猪真的冲过来，我们几乎没有躲闪的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和林栖同时僵住，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需要进一步取样分析。”林栖已经取出几个小试和取样勺，开始系统地采集不同深度的土壤样本，“但如果是真的，那就不只是一只野猪的问题了。整个微生态可能都受到了影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必须标记这个点，立刻回去上报。”我说，手已经按上了对讲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苏队长。”她忽然叫我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

        “它发现我们了。”林栖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在朝这边移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兽径蜿蜒向下，坡度逐渐变陡。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散的碎石，那是页岩风化剥落的产物。我更加小心，用登山杖戳刺前方的落叶层，确认下面不是松动的浮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确定。”她将试小心地封好，标签上快速记录坐标和时间，“需要回实验室用显微镜看。但感不对，太……了。像掺了极细的矿物粉末，或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后退。”我同时出腰间的强光手电和防熊雾（虽然这里没有熊，但高压雾对中型猛兽也有威慑作用），“缓慢后退，不要转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声音更近了。我已经能听见它沉重的蹄子踩断枯枝的噼啪声，闻到风中飘来的、烈的野兽味和一丝……淡淡的、类似铁锈的腥气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化学物质？”我心一紧。保护区心区，理论上不应该有外来化学污染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异样的声音从前方更深的林子里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动作快而有序，完全沉浸到采样工作中。阳光透过树冠的隙，正好照在她蹲着的影上，给她的长发和镀上了一层茸茸的金边。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，手指上沾染的泥土，看着她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栖走到我侧，没有碰树干，只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痕和鬃。“情绪焦虑，或者肤有问题。”她低声说，用镊子取了几鬃样本，“蹭树的频率和力度超出正常范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左前方。”林栖的声音忽然从后传来，压得很低，“那棵歪脖子栎树，离地一米二左右。”

的距离。她没有说话，但我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声，以及偶尔的、极其轻微的物碰撞声，大概是她在用微型相机记录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它在这里蹭过。”我说，小心地靠近。痕面积不小，力很重，不像是简单的。树旁的泥土也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继续后退，保持冷静。”我说，握紧了手电。汗水从额角下，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将刚取到的一个深层土样举到眼前。试里的泥土颜色比表层的要深，近乎黑色，但在阳光下，我隐约看到了一些细小的、反光的颗粒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……一种低沉的、断断续续的、类似呜咽又像息的声音。还夹杂着枝叶被猛烈撞击的哗啦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那只野猪。”她低声说，眼神锐利起来，“声音不对。痛苦，或者极度烦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我凑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一棵至少有五十年树龄的栎树，树干向一侧倾斜，树糙。在她指的高度，树上有几新鲜的痕，深褐色，边缘沾着泥土和几的黑色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，我忽然意识到：这个人，正在用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，解读着这片我守护了七年的山林。她在听土地说话，听树木说话，听那些微小到几乎被忽视的生命迹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它血了。”林栖忽然说，鼻子轻轻抽动，“新鲜的血腥味。还有……脓的腐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收起样本，目光却停留在痕上方约二十公分。那里，树上有一小片不起眼的、灰绿色的地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品种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掏出一个小小的野外图鉴，快速翻阅，“……只生长在氮量偏低的树上。但这片林子土壤氮量正常。除非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回过神：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说完，但我们都明白那省略号可能意味着什么。非法采矿？污染物倾倒？无论哪一种，都是严重的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