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约十五米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黑影猛地撞开枝叶，出现在兽径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确实是一只成年野猪，型壮硕，肩高至少到我腰。深褐色的鬃乍起，沾满了泥土和暗色的污渍。它低着，一对弯曲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黄白的光。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它的右后，那條拖在地上，蹄胀发黑，不断有浑浊的滴落，在泥土上留下深色的斑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，鼻孔大张，出带着血丝的白气。它死死盯着我们，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，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动。”我几乎用气声说，全肌肉绷紧，“慢慢蹲下，降低威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们缓缓蹲下。这个动作似乎暂时没有激怒它，但它也没有退后，只是站在原地，沉重地息着，浑浊的眼睛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踱步。林间的风停了，连鸟鸣都消失了，只剩下野猪重的呼声，和我们自己压到最低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林栖了一个让我心脏几乎停的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极其缓慢地，从背包侧袋里，掏出了那个微型录音笔。不是打开，只是握在手里，将收音孔微微对准野猪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我用最低的气声问，几乎是从牙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记录呼频率和发声模式。”她同样用气声回答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野猪，“痛苦指数评估。还有，它在警告我们，但也在犹豫。声音里有恐惧成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疯子。这女人绝对是个疯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野猪的注意力似乎被林栖手里那个黑色的小物件引了片刻。它歪了歪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。但很快，痛苦和烦躁再次占据上风。它向前踏了一步，獠牙扬起，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、充满威胁的低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它要冲了。”我咬牙，手指扣上了强光手电的开关，“我数到三，打开手电照它眼睛，然后你往右下那个小坡，我往左。明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。”林栖却打断了我。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野猪的右后蹄，“看它的蹄子。胀分有规则的横向纹路……不像是自然感染或外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勉强能看到胀的蹄肤上，确实有几平行的、颜色略深的痕迹。很细，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知。但不像野兽咬伤或刮伤。”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，“更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勒过，或者缠住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野猪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。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，后猛地蹬地，庞大的躯像一辆失控的小卡车，朝我们直冲过来！

        “闪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大吼一声，按下强光手电。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开，照亮了野猪狰狞的面孔和浑浊的眼睛。它被强光刺激，冲锋的势一滞，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叫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趁着这一瞬间的迟滞，向左侧扑倒，进一堆厚厚的落叶里。几乎同时，我听见林栖也向右侧去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野猪失去了目标，在原地暴躁地转了两圈，獠牙扫断了旁边的灌木枝条。它着气，蹄子不安地踩踏地面，似乎被强光和突然的闪避搞糊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蜷缩在落叶堆里，心脏狂，耳朵嗡嗡作响。手电还握在手里，但我没敢再开。强光对野兽的威慑是暂时的，激怒它的可能同样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几米外，野猪的息声渐渐平复了一些。它又开始用鼻子在地上嗅探，慢慢朝着……林栖刚才落的方向移动。